当天傍晚，郭英龙听见对面房间门开的声音后，就停下了手中的工作，也走出门外。他要和杨茜好好谈一谈。
杨茜此刻也如昨天一样，随意在走廊沿着边缘走动。她刻意的靠墙走，就是为了最大限度的减少恐惧光环在走廊中的影响范围。
但这一幕在郭英龙看来，未免心生怜悯。
她太懂事了，懂事的不像话。郭英龙从一身黑袍缓慢行走的纤瘦背影中，看到了一丝落寞。
她不敢接近他们。不是因为她怕他们，而是因为她怕她无意识的伤害到他们。从细微之处，方可察觉一个人的品格。
杨茜自然感知到后面有门开的声音，但她没有管。她只是修炼第二灵能法修炼累了，出来透透气。
苏醒的军人越来越多，现在只有两个仍然没有意识。本来是酒店装饰的三个房间，硬是被苏醒的军人改造成战时医院一般。他们还轮流到一楼的旅馆登记处执勤，一切都按照临时军事营地的标准执行。
除了最开始帮忙在外搜集了些生存必要物资外，杨茜就像个看客一般，完全没参与后续的任何工作。当然，这些军人也不会叫她做什么。
她这两天猫在屋子里，就是修炼第二灵能法。今下午，则取得了阶段性的收获：她花了两天时间，把右手臂最主要的灵脉给探索明白了。除了一些细枝末节的微小灵脉之外，杨茜已经可以做到让灵能在右手臂内自循环。
这让她很高兴。不枉她两天时间内，近乎花了48小时来勘探右手灵根走向。现在，一切努力都有了收获。
她能清晰的感觉到，左右手的差距，正如西兰花当时教她第二灵能法原理一般。右手充斥着循环流动着的灵能，随时随地都能爆发巨大的力量。她初步估计，右手最大力量是左手的三到五倍，或许还远远不止。
要知道，杨茜的身体可是通过空想之镰的击杀被动强化过的，早就在各个领域达到了国家一级运动员的水准。在这基础上，右手力量还能再强化个三到五倍，只能说，完全是披着人形外衣的怪物。
虽说要使用这股力量需要消耗灵能，但杨茜的灵能总量可是十分雄厚的。纵使有四天时间都没吃东西来补充灵能和体力，但杨茜仍然感觉心田内的灵能充沛，精神饱满。她勘探灵根的时候，灵能又没外溢。纵使仍然有不可避免的消耗，但是总量并没减少多少。
该说不说，这都多亏了西兰花？
除了右手多了个“灵能环溢”的常驻buff外，杨茜还有个喜出望外的发现：同样以左右手为目标，用第一灵能法使用灵能，右手明显能调动更多的灵能，这个幅度大概是左手的1.2倍左右。
不要小看这1.2倍。要知道，第一灵能法本来就是追求瞬间爆发力。倘若原本左手的参数是1，那么使用第一灵能法后，左手的各项指标都会飙到10去，相应的，右手的指标则会飙在12往上。而10与12的区别，可比3与5大。这不是简单的倍数累加，而是最高应力的比拼。
举个例子，削减同样力度大防具，杨茜双手各自全力击打，经过防具削减，左手的力度从10到6，右手力度从12到8。而恰恰要有效伤害到防具里面的敌人的话，需要7及以上的力度。这就很明了了，只有右手有充足的力度对敌人造成伤害。
这就是为什么杨茜之前敢于在跨距几十米的楼房间穿梭。第一灵能法运用的爆发力，可以在瞬间把她的身体参数提到极高的水准，发力仅仅只需要一瞬间。
她现在很想找个合适的战场检验一下，这略有小成的第二灵能法的实战表现。正好，这些病号都醒的差不多了，待他们都醒了后，自己也该离开了。
她不知道，现在这精力满满无需为饥饿感发愁的状态还会持续多久。西兰花没给她确定的暗示，但她不敢托大。万一再隔几天，精力就开始下滑，饥饿感又重新出现，在这四周没有异族敌人和残缺者的情况下，她会干出什么事。
能早点回到战场边缘，哪怕不是加入战场，也会让杨茜安心一点。对她自己的生命负责，也对其他人类的生命负责。
一道沉闷的男声自背后响起：“杨茜同志，不知道现在你有没有空？”
杨茜回过头，郭英龙正在门口看着她。脱下军装，穿着一身便服的郭英龙的军人范仍然十足。
杨茜有点惊讶，她惊讶的是郭英龙居然主动找她搭话，道：“有空。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吧，正好，我也要跟你说些话。去哪？”
借此机会，她准备向这些军人们告别了。病号们已经恢复的七七八八了，醒的也差不多了，她再呆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，不如早点回到战场边缘。
习惯了随时面临生命危险的生活节奏，和平只能说消遣。
“去楼上的空房间吧，那里没人。”
“也行。”
杨茜跟着郭英龙到了楼上。郭英龙早有预备的在既定房间里准备了两张相对而坐的椅子。待郭英龙到靠里的椅子旁时，他对杨茜做了一个“请”的手势。
这跟当时他领着杨茜见王将军时，进门的动作一样。强烈的既视感不禁让杨茜停顿了一下。
472营地啊......
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始终对472营地的覆灭念念不忘。或许是因为，这是大灾变之后见到的第一个有那么多人的地方吧。
人啊，肯定是群居动物。虽然她已经在理性上接受了自己不再是人这个事实，但在人类社会生活的思维惯性仍然还存在。
杨茜坐下，立刻道：“你先说吧，你说完我再说。”
“那我就不客气了，”郭英龙说完，立马站了起来，后退两步，对着杨茜做了一个极其标准的军礼，“救命之恩，无以为报。我代表十余位战友，在此郑重的向你的......”还没等他说完，杨茜连忙站起来对他嫌弃的摆摆手，“打住打住，你要是叫我来只是为了弄这出的话，那就没什么好说的了。我救你们只是顺手，从来没要求你们要对我感恩。我救你们是我的事，你们感不感恩是你们的事，别扯在一块儿了行不？”
她这奇特的逻辑让郭英龙短时间内没反应过来。随后郭英龙笑了一下，道：“你这逻辑，还真是奇怪。话是这么说，但当面感谢着实是必要的。其实，我想跟你说的不止是这些——我们要走了。”
他死死盯着杨茜，想看出她的微妙表情变化。
“你们要走就走了呗，我看你们都醒的差不多了，我也要走了。以后有缘再见吧。”正好，杨茜也想跟郭英龙说下离开的事。既然他先提出来了，那么就接着他的话一起说了。
“我的意思不是这个，我的意思是，你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？”
房间里不再有声音，杨茜对此保持沉默。沉默，也是一种答案。
“我知道按照你的个性和想法，是不会与我们一起行动的。毕竟，跟我们在一起，你会‘吃不饱’，对吗？”郭英龙直截了当的把之前大家心照不宣的秘密挑到明面上。
杨茜知道这些军人知道她只能靠吃触手，吃怪物尸体生存；这些军人也知道，杨茜不想让他们知道这一点。
但之前，大家都保持着默契。从军人给杨茜每天三餐送到门口的饭一口没动就能看出来，杨茜对人类食物已经彻底绝缘。
“你最好没什么事，你明明知道我已经不是人了。”杨茜转过头去，不再看向郭英龙。
他知道，他们早就知道了。只是她一直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，不愿意被人类当做“怪物”。这是一种矛盾的心理，一个她想融入人类社会，另一个她不断远离。引力将她撕裂。
“我们并不觉得，这是你不愿意跟我们走的借口。在我看来，这些都是大灾变带来的不确定后果中，必要的牺牲罢了。如果仅凭饮食问题就开除一个人的人籍，那这人籍也未免太掉价了。”
“现在是非常时期，社会从未因为你吃的东西跟一般人不一样就排斥你。恰恰相反，你才是大灾变的受害者。大灾变就像一个巨大的破坏狂，把本来井然有序的社会打的支离破碎。时代的一粒沙，放在一个人身上，那就是一座山。我们从未因为你的饮食问题就不你当人看，从来没有过。”
“杨茜，我在这倚老卖老叫你一声小杨吧。小杨，我们需要你的能力，避难所需要你这样的人才。你相信我，到了避难所，绝对不会有人因为你的饮食问题而看不起你等等。他们只会敬畏你的力量，只会觉得这是获得保家卫国而付出的必要的代价。只要军宣部加以引导，老百姓们就不会觉得你们这种只能吃‘非正常食物’的行为可怕，反而会觉得敬佩。”
杨茜听罢，笑出了声，“就算你能解决这个舆论问题，你怎么解决我身上的恐惧光环？你能保证我身边两米内永远不可能出现人吗？你也是体验过，你能勉强抗住我的恐惧光环，其他人呢？”
她想起了那些不知情的人，体验到她那恐惧光环后，看她如蛇蝎般的畏缩。
虽然她沉默的接受，但要说没有被那目光刺伤，那是不可能的。
对于这个问题，郭英龙自然也早有准备：“我们也可以把这归结为力量的代价，把这归结为某个不能主动关闭的特殊技能。”
他说的没错。
“不，你不懂。这不是宣传不宣传的问题。我相信你们，我也不相信我自己。”杨茜咬住嘴唇，没有再说话。
她怕她一个不小心，真的就生吃下去了一个人。
吃人，只有零次和无数次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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